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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小世界”系列之《母亲》  

2010-05-26 20:44:0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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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,孙未

 

春意深浓之季,天下行电视栏目的记者岳虹带着摄制组来到安徽。这一年,她没有选黄山,而是来到了北侧的休宁县。我们需要一些景点之外的东西,她这么对摄制组说。

 

古村落,徽州建筑,这些都是常规的景点。无非白墙、青砖、黑瓦、马头墙,还有椽、梁、柱突和门楣上,繁复的绘画和雕刻。县里派来的导游小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,普通话和业务都是最好的。可是见了岳虹,摄像机没打开,光是面对这么一个年龄不明,妆扮入时的电视台女记者,小朱就怯场忘了辞。

 

正好看见门楣上的图案,依着连环画般一幅连着一幅,她便看图讲解道,这是一个徽州女人的真实故事。新婚燕尔,丈夫外出做生意讨生活,不幸客死他乡。女人独自辛勤操劳,养育他们唯一的儿子。多年后,儿子金榜题名,身为状元荣归故里。他就是休宁县历年所出的十九名状元之一。

 

非常好,岳虹说,非常感人的故事。徽州女人的母爱,是这里人才辈出的动力啊。

 

翌日,一行登上齐云山拍摄。这是休宁境内,观云海最美的地方。我们需要一些风景之外的东西,拍毕山中诸景之后,岳虹又这么自言自语。

 

这天的阳光特别和煦,照得半山的观景台一片云蒸霞蔚。小朱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,喳喳地雀跃道,哎呀,现在这里要是有个茶桌,有壶茶,坐着发一会呆该多美啊。

 

忽然有人嗓门响亮地接口,茶桌不是在这里嘛!

 

是个中年女人,凌乱的发辫白了一半,两颊黝黑,穿着宽大的粗布衣裤,束着裤腿和袖口,汗湿半身,抱腿坐在观景台一侧的石栏杆上小憩,当风眺望美景。这时候,她正拍着自己坐的栏杆,示意这就是茶桌。然后又举了举手里的茶瓶,说,喏,一壶茶。

 

岳虹对这个自得其乐的女人感了兴趣,她问,你是每天来登山锻炼身体的吗?一边问,一边示意摄像师开机拍摄。

 

锻炼,每天锻炼!女人笑起来,满颧骨的皱纹。她指了指脚下的扁担,说,我是挑山的。

 

扁担的一头是一个液化气的罐子,另一头是整筐的蔬菜的白米。加起来至少有一两百斤。

 

小朱在一旁轻声补充,说给岳虹听,她是给山上的饭店背菜的,每天上下两次。

 

上下一次至少得四个小时呢。岳虹又多打量了这个女人几眼,她可能不比自己大几岁,已经衰老成了这个模样,也许比自己年纪还小。她感慨道,你这工作可真够艰苦的啊!

 

没办法,女人朗声笑着答话,我挑了九年了,丈夫死得早,儿子靠我一个人养活。

 

噢?岳虹感觉自己找到了好题材,趋近几步说,真是太不容易了,多伟大的母亲,靠挑山一个人抚养儿子!你的儿子,他今年多大了?

 

女人答,十九。

 

岳虹问,一定考了不错的大学吧?

 

女人又笑笑,说,没有。他是白化病,眼睛瞎的。

 

唉呀,真是太可惜了。岳虹喃喃地寒暄着,暗自摇头,示意摄像师关掉机器不必再录。女人挑起扁担,脚步如磐地一步步向上攀登,缓慢地消失在山脊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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