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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舍城  

2008-03-28 01:40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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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年曾又在某城住了很久,我还依稀记得这个城以前的模样,没有如参天大树般的楼宇,没有如溪涧般阡陌交错的公路,没有万千蝼蚁般莫名忙碌的居民,那时候,只是山脉间的一片旷野,十七户人家,春复冬夏衣食之足的消磨。

 

权且把这个地方叫做舍城吧,多年前我第一次到来时,村落的林子背后,有一片湖水般广阔的河流,一眼望不见彼岸。远方,两峰神山相伴而立,连绵的倒影,落在明澈如镜的河面上,水有天空的蔚蓝与深邃。

 

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水域,它以安宁的姿态延伸流淌,恬静,坚定,从无止息。无风的日子,水面极静默,远望几乎不能觉察此刻凝望的一点深蓝,其实逝去已久。若偶有波澜,万千鳞光忽起,像极了姑娘舞蹈时,裙上的金银缀饰在阳光下铿然轻吟。

 

我迷恋这河,是因为到来此地前,我就时常梦见几乎同样的景象。明镜般宽广的水,并肩的两座山脉银雪覆盖,山之颠峰,总有耀目的一抹光影飘过,是鸟的翅膀,还是日光掠过时,冰川的反射。

 

有时,我还会梦见傍晚无波无痕的水面上,有大朵洁白的睡莲,次第盛放。有时是细雨漫天,我清晰地在梦中看见,金色的鱼儿绕圈嬉戏,一处处涟漪绽开间,听见水声如歌。

 

于是我把这河,叫做梦河。

 

山野处的这方清静之地,曾经俗尘无染,除却安天乐命的原住民,偶尔会有三两个来自外面世界的自我放逐者,盘恒数月经年,再无声无息地离去。

 

山民以质朴无邪待客,流离失所的心灵在此疗伤,乳汁般甘甜醉人的美酒滋润着他们干涸已久的幻觉,神山上清明的风抚慰了他们孤寂的哀愁。这些放逐者们一个个汲取宁静祥和而去,无意中留下往来脚印,舍城之门因此渐渐洞开,隔绝在时间空间以外的纯美之花,在俗世的空气中,很快钝锈凋落。

 

待我再次来到此地,已有专为外人而设的客栈与餐厅,村长与商人共议如何引来更多游客,我在唯一一家山民自饮的酒馆里,亲眼看到他们彻夜谈笑,商人按杯不动,村长一味痛饮。

 

数年后,游人如织,公路建成。再数年,疆域扩展,航线开通。据说政府在旅游业外,更考虑商业与制造业的发展。不觉间,舍城与我年轻时一心离开的上海,外貌已无差别。

 

如我这般滞留舍城,无力再度颠沛流离的放逐者们,由原地回到了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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