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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红酒西洋梨  

2006-05-25 18:28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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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,我是从不买的,也不吃,更不提,因为不喜欢它的谐音。相聚是缘,相守是份,我不喜欢分离。

但是,前些日子,从我先生的朋友那里听说了一道著名的法国甜点,叫做红酒西洋梨,却意外地很想尝试一番。

教我做梨子甜点的这位朋友,名叫磊,三十出头的一个俊朗男子,供职于国家单位。他的妻子是他当年的大学同学,娇小可爱,公司的法务部职员。两人在朋友圈子里,一直有金童玉女之称,这一对夫妻小布尔乔亚的生活习惯,也是名声在外的。

春节长假里一个晴朗的中午,他们夫妇邀了我们夫妇,一同到上海戏剧学院对面的一家西班牙餐厅午餐。在阳光充沛,餐具发亮的优雅座席间,品尝着一道道送上的异国餐点,磊仔细地告诉我,制作红酒西洋梨的步骤。

先取一个大小适中的梨,去皮留柄,在梨柄的另一端开口,将梨核掏空,这是为了保持梨原来形状的美观。然后准备一个橙子,榨汁备用,将橙子皮切少许细丝备用。再准备红酒一瓶,君度酒一盎司。

用小锅将梨子放入,倒入大半瓶红酒,加少许白糖,再加入橙汁,和橙子皮的细丝,煮开后,用小火炖煮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。然后将梨子浸在汤汁中,慢慢冷却,并且入味,要浸两个小时。在将梨子取出沥干,同时用中火煮熬剩下的汤汁,边煮边搅拌,为防止收汁时焦在锅底,在收汁完成前一分钟,加入一盎司君度酒。

收汁完成,将梨子置于漂亮的盘碟中,用小勺细心地将汤汁淋上,这道浪漫的甜点就总算完成了。这道甜点,梨子的清香中,伴有橙子皮的甜香,红酒的葡萄酒香,还有梨子、橙子的水果酸甜,和红酒的酸甜混合在一起,更有著名的甜酒君度,使甜味更加圆满。

甜点很精彩,只是从头到尾,要用三个小时的时间,实在是耗时耗力。我先生听得连连摇头,说是怎么不能吃下一个梨子,非要用三个小时去做,太没必要了吧。

磊和妻子大学里恋爱,毕业就结了婚,十年前的事了。前年是他们结婚第八年,忽然说要离婚。大家都去劝过,都说,这么多年的感情,什么问题不好解决呢。又问他们是什么原因。这对壁人说,是彼此没了感觉,想过一种没有对方的生活。当然是大家都觉得没必要的理由,结果还是离了婚。

去年,两人又复婚,宣布说,还是觉得在一起的日子感觉好。众朋友皆哗然,无人心中不在骂,这对冤家,简直是瞎折腾。自己浪费感情,浪费时间不算,大家年前的苦苦规劝,如今的重新祝福,奢侈得就象这道红酒西洋梨,忙了大半天,水果也不过还是水果,没有变金变银。

最有趣是,前年两人离婚时,为了分割财产,把住着的那套房子也卖了,各自拿钱散伙,走得头也不回。去年复婚,两人再买房子。房价一直涨着,这一次来回折腾,反倒损失了许多银子。

三个小时做一道红酒西洋梨,第八年的离婚与第九年的复婚,是同一种生活方式。

如果按照现代效率的观念,飞机是所有交通工具中的首选,最大程度省却了跋涉的过程,最快到达目的地。一道甜点,化几块钱去快餐店买,最为快捷方便。离婚加上复婚等于零,不走这段弯路,可以在路上行进得更快。如果按照这种观念,人的一生,从出生到死亡,最有效率的选择,是直飞,不用停留。

我们的生命,经历的无非是一个过程,享受的也无非这趟路程。我不理解,那些讲求效率的人们,他们这样急匆匆的,要去向哪里。不要人生的任何一个转弯,他们又能更快地到达哪里。

长假的中午,安闲坐于舒适的餐厅中,窗外街道寂静无人,比之平日里的行人如鲫,仿佛两个世界,连阳光也分外怡神。

细细品尝着刚送上的又一道番茄罗勒叶烤大虾,磊的妻子赞美这道点心十分地道,这又聊起了两人在各国旅行时的诸多美食。还说起,昨晚他们自己下厨,除了红酒西洋梨,还有用香草和盐腌制过的羊排,加蓝莓果和优酪乳,加奶油同煎,很柔和的奇妙口味。

磊则夸耀自己煮的咖啡,并说自己的奶泡打得越来越好了。

松露、鹅肝和鱼子酱,迷迭香、肉桂和薄荷叶,甜酒、巧克力和鲜奶油,无数原料,细细烹制,无数滋味,慢慢品尝。真如那句著名的法语,C’est lavie,这就是生活。

生活就是,用整个阳光和煦的下午,专心去做一道法国甜点;用一颗不带发条的心,去细心体会每一种的感受;用踩到泥土中的脚,去感觉路的每一寸颠簸,一步步诚实地走过生命的每一个转弯。无论是喜或悲,爱或恨,离或合,都是滋味,都是路程,都是我们到来这个世界的意义。

所以,很想亲手尝试做这道红酒西洋梨,即使那是我一直忌惮的梨。分离,也许会弄痛我的心,但如果应是在我路途上的,我便不能辜负了这份品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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